NFT漫游指南之 PFP 资本默示录

互联网阅读 2008 2023-02-28 06:01:00

在「NFT 漫游指南— 为什么是 BAYC？」开篇，我描述了这样的场景：2021 年的一天，Stephn Curry 的拥趸顶着偶像昂贵的 BAYC 头像，出没于各个社交平台，从自己这张免费的天价头像中得到了反讽的被瞩目。这就是胜利的时刻。巨星引领潮流，公众得到娱乐，而风暴之眼——BAYC 从各种角度被讲述，从一种 meme 的信息，到一种高能的现象，病毒般席卷了这一时间的潮流文化与资本市场。被这一胜利打断的，是一次类似于俱乐部文化的军备竞赛。

在内部，BAYC 持有者热烈的争论着哪一种 Trait 更应该受到重视，他们依据自己所拥有、热爱的属性组成各自为战的文化部落，也即（Traits）Sub Dao。猿猴图片被狂热的目光拆解成无数个供品鉴的元素，holders 自发形成一种兄弟会的氛围，这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竞争，莫过于猎豹皮肤与 DMT 皮肤的拥护者之间的争论。这一积极的文化竞赛被认为可以更有效地实现共同的愿景，或建设一个更紧密的社区。此时 BAYC 的 ROI 已傲视市场，持有者们在加密世界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以后，与其他无聊猿一起沉溺于游艇俱乐部，“随着每一次NFT 的进行而再次进入各种丰富多彩的疯狂状态”。

随着 BAYC 上线 5 个月，Guy Oseary 签下了它的 PR 代理权。接着的就是我们看到的，更多名流宣布自己成为 BAYC 的一员，Eminem, Snoop Dogg 和 Lil Wayne 为 Ape Fest 进行表演。BAYC 在 2021 年底达到的爆炸性增长，使这些子社区的增长潜力被更大的愿景所置换。随着公众人物和企业人物的加入，它变得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光环的加持，尽管这看上去更为宏大。

对于名人效应的崇拜充斥了整个领域，名人持有并代言某项目被视作一种认证。狂热的风气让人以为在一个 PFP 的建设中，拥有名人成员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这种认知偏差当然来自 BAYC 成功的公共品牌战役，但若一个创始的项目将之作为指导，则大概率会经历磨难。

早于 Guy Oseary 介入以前，当 Stephen Curry 和 Logan Paul 于 8 月下旬登陆 BAYC时，正值它上线 4 个月，持有者们在免费获得了 “可以在孤独的湿地陪伴你的四脚宠物” BYKC 以后，又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变异血清事件，也即用于 MAYC 的药剂。二者均由 BAYC 的持有者免费获得，且所有交互皆建立在 ETH 链上，公开、透明、无成本。此时的 BAKC 已从 0.5 ETH 涨到 4.5 ETH，BAYC 的 FP 更是 10 倍于前者。

我们不能说，这样的成长来自有所策划的明星效应，这显然不公平。站在阴谋论的立场，即使 SC 等早期公开介入的明星收到了一些游说，也建立在 BAYC 形成巨大效益的前提下。在这段积极进取的时间里，Yuga Labs 以机枪扫射般的频率开创了全新的市场。那些张嘴就以明星效应作为其主旨的人，怎么可能理解这场闪电战的效应与战果。那么，足以使名流主动介入的，在此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除了某种被打断的俱乐部化的社区进程，还有什么？「难道我们要说，就因为完全拥有、去中心化、Justin Bieber 和财富密码，它就应该等于它所展示的价格吗？为什么？」

现在，我们可以尝试正面解释这个提问了。

通过交易并持有 PFP，我们不仅可以获得资产的盈利，还得到了品味增值的实时播报——如前所述，每个被关注到的 Trait，都通过它的投资者进入了一场时髦的文化竞赛——在系列的展示页，投资者带着买手的心意精心的挑选着，为可能收入囊中的属性注入了不同程度的喜爱，投资者的角色遇上了粉丝的心意，这快乐的劳作即将得到增值的估价，没有比这更具满足感的事了。简单的、随机的、性感的社交游戏。社交活动击鼓传花的特性加持了符号货币的流动性，价格的炒作阶梯又契合了文化掮客从地下汲取养分的潮流本质。

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单纯的交易 PFP，来展示和较量自己品味的价值。这是无门槛的娱乐竞赛、全民参与的经纪游戏，也是真实的投资，又是昂贵的消费。线上社交的魔力如此强大，为生活的符号催生了社区化的组织（社交媒体），组织由内而外的扩张得到了经济收益上的许诺（货币化），一场原地组织的游行开始了。

持有者围绕一个 PFP 的游说，与一个二次元粉丝对于其热爱角色的推崇有本质的区别。由于其货币化本质，这种对形象的演说结合了 #twitfi 之于代币经济的 hype，成为了一种投资经纪人的模拟游戏。同时，类似于 #Web3.0 me VS Web2.0 me 的公共事件，为社区的「游行」占据舞台提供了一种与宏大愿景链接的元叙事 —— I am my BAYC and my BAYC is me. 头像图片既是财富的象征，又是通往未来的船票。高能的叙事定位诉求各种解说，货币化的图像神化了特定内容的同时，又降低了技术乌托邦的门槛。

这就是硬币的另一面，看上去像是一场愚蠢的 hype 游戏。在「社区建设」中，被问最多的问题不是 “它为什么等于它所展示的价格”，而是 “它为什么还没有迎来更高的价格”。这是在说，我们打算以多高的估价来为这一身份言说、及其所指的未来定价。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人真诚的为自己的图片锁定了一个荒谬的高价——直到它真的来到这个价格。「社区建设」并不对应到任何刚需的、具备生产性的产品，人们却真金白银的交易着它。

新范式、社区宣言，以及破圈：当主流的商业品牌将购入一件藏品 “加入社区” 当作一次物优价廉、回报丰厚的品牌公关事件时，以 hype 为市场主旋律的符号货币即在某种意义上实现了市场着陆。这将 NFT 推向了商业增长的暴风眼，新的文化被货币化册封，一种 Meme 的势能也就成了革命叙事的热媒介。

主流品牌 Adidas 等宣布购入 BAYC 且与之开发自己的新品牌系列

高度杠杆化的市场必然催生大量价格虚高的衍生资产。从一个争议性的角度来讲，IP 承销商的数字收藏品与 PFP 都不占有道德高地。然而在技术愿景的层面，后者是一次彻底的技术本位尝试，接着，对社交货币的叙述变成了一种文化宣言。这正是资本追求的话语高地。

与之相对的，是加密中另一个品类的高参与门槛，及其庞杂的背景知识。对惯于交易 Token 的 Defi Trader 来说，PFP 的发行看上去是一种没有沉没成本的旁氏范本（甚至连 Ponzi 都算不上），不需要写白皮书，甚至不用有什么规划，发行者就可以市价出售一套溢价高昂的 PFP 系列。这也许是一种被市场充分验证前不可避免的成见。是的，人们要为自己的投资行为负责任，只是对其面向的大众市场而言仍是一个过高的要求。大众是非理性的。

在他的通信录《密码朋克》中，阿桑奇以中本聪同济的身份描述了区块链的诞生。从用于谍战的加密技术中，涌现出了一种新的点对点的转账技术，新的账本形态则催生了新的资产共识（Token）。

当以改变世界为理想的技术浪潮袭来，敏锐的商业 Franchise 迅速将其武装过的 IP 管道插入新市场。承销商尝试以陈旧而保守的手法向加密新贵们兜售一种被市场验证过的潮流范式，后者会对此保持多大程度的热情，有多少可能将其展示给同样在加密中获得成功的同济？如果只将新的技术-共识用于一种不会错的消费，这种正确又该如何配得上作用于它的溢价？在体制的环境中生长的、以构筑围墙为竞争手段的的主流文化市场，很难产出一种颠覆的、足以与新的技术共识对话的文化范本。就这样，不甘寂寞的创作者开启了一场将不可置换的通证标准（NFT）作为叙事媒介的文化实验，为这一浪潮配上原始而时髦的符号集。

新鲜的符号集随机而互文的属性（Traits）炸裂为无数种组合，无数个身份代理与无数次文化共识来自同一个蔚蓝之海。越过 IP 的旧栅栏，加密青年在不可置换通证上共识的符号集带来了热烈而率真的氛围，以及脱离规范后的无迹可循。在理想与资本的热浪中，骄傲的社区参与/投资者勤劳的翻新着社交的旧能指，令人陶醉的涂鸦乘着高热量的价格曲线，迎来了与资本叙事的会面。货币化与社交媒介相互拓扑，以一种时髦的戏剧性面具填补了社交货币的资本叙事。我们后知后觉的发现，社交媒体已经如此的深入生活，以至于一旦我们给头像以某种确定的价权经济，它就成了我们最直接、规模最庞大的展示社交地位（social status）的场所。

2022年的一项数据报告显示，社交媒体已经拥有一半以上人口的用户

实际上，当我谈到对 NFT 的看法时，很容易得出的结论是，一个 NFT 的成功与否与其在审美风格上的建树并没有直接关联。对 PFP 系列审美上的观念很容易被一种更具覆灭性的力量所扭转，使得它看上去对价格的增长毫无帮助，从审美角度衡量 PFP 价值的想法被从投资收益的层面反复爆仓。这一主观悖论下，审美成为对 PFP 的投资决策的噪音，我们不得不将对于一个 PFP 的审美观点与其潜在价值的关系搁置起来。

然而，当我被告知这是一张价值百万的作品时，我会感到震惊，把头埋进它粗疏的像素间，寻找价值连城的秘密。漫画的线条、涂鸦的风格与其背景故事如出一辙的虚无，不可能在任何学院派的价值伦理中找到线索：画面里这只猿猴的眼神懒散、充满象征意味的配饰与夸张的身体改造（如上面提及的 DMT 皮肤），无不指向了一种雅皮士（Yuppies）的玩味哲学，并在这一组合的化学反应中，满足了一个财务自由者虚无出世的形象。审美的伦理错乱清空了作品的价值体制，追踪技术愿景的资本用聚光灯照亮了这套时髦的符号集。任何一个拥有或不拥有 BAYC 的人，自然人，未经艺术训练的人，都可以对着这幅天价的 Lo-fi 画作发上会儿呆，发出童言无忌般的品论。同样的话语权，我们还有 9999 个。就是这张被一串密码锁定其拥有权的小图片，价值百万。

图为 BAYC#89，由我的朋友米三儿提供，它代他向你 say hi

整体而言，如果你是对这一令人振奋的市场跃跃欲试的发行者，或潜在的 PFP 收藏者。你应该洞察到这一点，即作为资产的 PFP，有限的数量构成了系列（Collection）对于外部的绝对稀缺性。Collection 内部则有着丰富而互构的符号系统。在「reveal」前精心设计的稀缺性阶梯，以及随着市场的形成，被自动纳入考虑的不言自明的价值阶梯：金色皮肤即使在数量上不少于另一种颜色的皮肤，那么它也理应获得更高的估价。这既是精密的价值系统，又是唯一的叙事架构。

想象一下，如果 YouTube 说 “只有我们平台上的前一万个视频才作数”。如果持有者让新的 youtuber 相信如果他们 "来晚了"，那么他们就永远也不能参与进来。“会发生什么？”（@frankdegods）。PFP 的品牌市场仍在开发中，NFTfi 的新叙事又被推上了舞台。从又一个被社区建设的叙事「共识」的样本中汲取观点，对于高速进化的 PFP 的认识，也可以是一种有关「社区建设」的直播叙事（Living Narrative）。社交货币作为链上资产已被具备体量的硬资产共识，它所带来的用户增长，又是高度抽象化的去中心化金融产品所不能及的。一个来自巨鲸的先验认识是，它已经构成了对于生态资产的 “软储存”。无论如何，社交货币仍会被新的潮流反复讲述，新的叙事还在路上，上链的交易不能抹除。

最后我想分享的这个观点，来自一个意外闯入的 BAYC 主题派对。比特币最大主义者占据生态话语的高地，当然会质疑一切其他加密资产的价值逻辑，比如他们对 ETH 长久以来的看法。面对原教旨者的挑战，时髦的 PFP 拥有者以予以性感的反击：我可以开着兰博基尼炫富，也可以顶着无聊猿头像在线上搭讪，但不可能通过晒 BTC 钱包来获得相同的感受。同时，人们可以说 BTC 会归零，其支持者反倒无法正面否决这一质疑——理论上，所有货币类商品都会面临这一挑战，况且 BTC 又如此的具有波动性。但这类质疑并不对 BAYC 构成挑战：兰博基尼会报废，Justin Bieber, Stephen Curry, Snoop Doggy, Eminem 仍然会「真金白银」的消费它。

我们可以拒绝一种货币类别或经济模式，但无法取消一种生逢其时的文化。而情况的复杂之处在于，我们现在所遇到的，是这二者的结合。我的理解是，黄金永远是黄金，比特币即将成为「史上最硬」资产。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正年轻』，不是吗？世界是资源驱动的，也是信念使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