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比特币往事

喜欢的两个散文家，一个是汪曾祺，一个是舒国治，两者都是闲人，从文气中满溢出来的闲。似乎天大的事，都不必慌张，拖把竹椅坐下来，三三两两就讲明白了。这里很想说散文大家，但汪曾祺的文章，远胜于舒国治，汪是散文大家，舒可能还是小家。

汪曾祺是散文大家，自不必讲，名气很大，初中高中大学的语文课，总总与他的文章相遇，好在他的文章，大多是散笔，似乎不经心写出来的，按课堂的要求，这种段落不必要背诵，真真是好，而那些词语优美的，花团锦簇的，格律妍美的，总是要背诵，这个有点头疼。

舒国治的名气则小多了，他的散文，谈吃的，谈旅游的，晃晃荡荡，似乎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年人，去到哪里，就絮絮几句。我写我心，这一点，完全受他的影响，或者说，看他的文章，就感觉自己才会写散文。啊，这一句，真真是，也是前人的舌慧。类似地，就是有个谁讲过，看各个世界知名作家的小说，就感觉写得真是好然后心里内处告诫自己这一辈子也写不出来，或者就没动过能写出类似水平的念头，但看卡夫卡的小说，心里就一直乐，这也是小说吗，这也是世界名著吗，原来可以这么写，这个我也能写。

大概，激发是一种更高的阅读动力。从这方面来讲，名气不那么大的舒国治，对我的影响，比其他散文家大得多了。其他人的文章很好，欣赏而心怯，舒国治的文章也好，让我觉得我也可以写，甚至比他写得更好。还有重要的一点，我写我心。比如我香港，写出来可能都是各种大惊小怪，但对去过香港的人来讲或住在香港的人来讲，可能会不屑一句“这都是日常啦”，而总想写出各种奇思妙想，即对香港人来说，也有所顿悟的。但我看舒国治，啊，他写的也就是日常，各种不值得一提的“大惊小怪”，不会理会读者所思所想，只专注当下自我的感受。

那年出发香港前，我对香港的感觉，很多就是来自于舒国治的几篇文章，谈楼啦，谈吃啦，谈旅游啦。那时恰好看他文章的密度比较高，同时，他作为台湾人，看香港，，属于第三眼，所以比较符合我的口味。当然，还有香港电影和香港音乐，这个是潜移默化的，勤劳、拼劲、国际化、时髦、纸醉金迷、灯红酒绿、镀了金光的暮色、璀璨的俗世。

忘了交代了，那是2015年，背景可以看前文《2015年的熊市》。简单来讲，就是在上上轮的大熊市里，组织了一次比特币大会，在香港召开。这个会议，也是和数码港合作的，会场就在数码港。

在开会之前，听数码港的人介绍数码港的历史，有点蹉跎岁月，令人感慨。这个是董建华先生在香港回归后主持的一个大项目，2000年交付，当时港府精英在互联网的浪潮之中，看到了互联网的潜力，即使在2000年互联网的泡沫中，依然努力推动，以盼其成为亚洲互联网中心，成为香港腾飞的第二动力，在1997年金融风暴后的香港，需要这样的产业和信心的恢复。

而然后来在各种兜兜转转中，时不我待中，地不我利中，人不我和中，空付期许，维多利亚港，没有互联网的浪潮拍打。互联网果然成为21世纪的最强音，中美科技发展的大浪潮，然而互联网的中心，在北京中关村，在深圳南山科技园，在加州硅谷，香港数码港完全落寞，规划很前沿，发展很骨感。互联网的发展，有各种层叠的分析，文化因素、人口红利、IT学生密度等，都是后来话了，反正互联网这波巨大的时代科技红利，数码港是完全错过了，布局虽早，却落寞于时代。扼腕叹息的程度，相当于李泽楷卖飞腾讯千倍股，对了，无独有偶，数码港的早期运营商就是李泽楷的盈科拓展公司。

那年算是香港首届比特币大会，国外的厂商来了很多，国内的知名厂商基本也都去了。那时候是熊市，所以人不算多，厂商可能加起来比参会的观众多，我们提前一天去，然后一起去吃饭，吃饭的时候感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聚会。跟我们来的还有一个香港小哥，他做保险的，说喜欢比特币，没想到一下子密集接触这么多“比特币大佬”，然后饭桌上“大佬们”纷纷给他建议，规划人生和比特币的密切接触，从投资方面，从业方面。然后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去香港，然后问他一些香港好玩的地方，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去香港，但因为舒国治的书，所以我还能附和和拓展几句他的推荐。

我当时负责一个币信的展台，隔壁就是ledger，那是它们第一次在亚洲宣传，当时他们英国刚起步，还没拿到多少投资款，两个创始人和我吐槽法国飞香港的机票太贵了，还送了我一个ledger钱包，希望我在微博上讲几句推荐一下，我当时也问他们，单纯硬件钱包离钱好远啊，考虑做矿机芯片吗，他们说做不过中国人，只能做中国人不屑于做的，但是这个是未来。后来又有其他矿工加进来，一起聊中国的包水电站挖比特币的事儿。

那年会议的明星是Roger Ver，即比特币耶稣，那时候还没发生比特币扩容的铁血之战，他的人气很高，他的演讲也很鼓舞人心，具体说了什么都忘记了，但会后，瞬间一大半的人都排队和他合影，鹅...也不例外，也从展台那边过来会场，当时我和KK（CTO）排在后面，准备也和他合影一下，到我们的时候，众人都散了，一时间都不知开口叫谁帮我们照，正在为难的时候，一个很nice的年轻人，刚从国外回国内从业，前晚才刚刚第一次会面的年轻人，说着普通话说我来帮你，然后用拍下了那年会议我的照片，Roger Ver在中间，我和kk在两旁，大拇指举着，青涩而朝气，美好的时代一如既往。

站在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后来的香港，后来的行业发生了如此巨变，“试问谁能未觉醒，听真那自由在奏鸣，激起再难违背的那份良知和应”，一首歌两相应，似乎都贴切，复杂交错，一时难辩或难言。

更没想到的是，2022年的美国政\策高/压，和2017年的中国政\策高/压，也能在遥远的时空中完成共鸣，fuck china 和fuck usa，在遥远的btc-e的聊天框中，和微博上完成了隔空的对骂。在这种中美的生存夹层中，香港的作用再次发挥了起来。2023年，香港公开欢迎区块链行业，数码港似乎正在打造，以其成为区块链的创业圣地，风云际会，时代的变迁，总令人猝不及防。

更猝不及防的，还是从业者的变化，那年给我和Roger Ver拍照的年轻人，在国内干两年后，离开了老板，甚至离开的时候，还和老板写文章互相骂了两回，然后他自己去创业交易所去了，然后五年后福布斯说他是华人首富，就是现在在推特上拥有非常影响力的CZ。今天，媒体报道，CZ会参加2023年4月份万向举办的区块链大会，隔壁群的年轻KOL说，这得还是去买张会议票。你说，我去的话，还可以帮我拍张照吗，就在狮子山下。

香港词人林夕，在飞机上用一张纸巾，写下了他的巅峰之作《难念的经》：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 不能防\天阔阔雪漫漫 共谁同航\这沙滚滚水皱皱 笑着浪荡...

写到这里，不自觉想起这首歌，不知道冥冥之中有没有什么牵引，圈内的经也难念，圈内的江湖像武侠的江湖吗，大概没有，只是精气神一线牵。